life

在便利商店用剛剪短的指甲慢慢摳銅板:被日本文化洗禮後的「禪」意

「不同國家的文化,往往會在無形之中,塑造出截然不同性格的人民。」

當你在世界各地的街頭巷尾穿梭,旅行過越多的國家、看過越多的臉孔之後,身為迷走客的我,就越能深刻地理解這段話背後所代表的真實涵義。

這幾天,當我的大拇指偶爾不自覺地滑過其他手指頭前方,觸碰到那些微微扎肉的硬物時,我才恍然意識到——啊,指甲又長了,又到了該拿出指甲剪「大掃除」的時候了。

說實話,留著稍微長一點的指甲,在生活中有時意外地非常方便;它可以是拆包裹的利器,也是撕開頑固貼紙的好幫手。但是,當你聽著指甲剪發出「喀喀」的清脆聲響,將十根手指頭的指甲修剪得圓圓短短、貼合指腹時,那種神清氣爽的感覺實在是無法言喻。

看著自己彷彿回到白白淨淨的稚嫩少年時代的雙手,感覺就像是把出社會後累積在身上的那些人生廢棄物與油膩感,全都跟著指甲碎片一起被短暫地拔除了。

不過,凡事總有代價。每次剛剪完指甲,生活上總會立刻湧現出許多令人感到萬分不便的瞬間:例如想喝可樂時,那一枚薄薄的易開罐拉環突然變得猶如登天般難開;背上突然一陣癢意,卻怎麼抓都搔不到癢處,只覺得有一塊鈍鈍的肉在摩擦;甚至,就連偶爾想放鬆一下挖個鼻孔,都瞬間少了一份靈魂深處的滿足感。

只不過,這一次在那個常常主打「就是你家」的全家便利商店裡,竟然發生了一件連身經百戰的迷走我都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荒謬狀況,而這一切,正好就跟我那剛剪得圓圓短短的指甲有著莫大的關聯。

那天晚上,天氣有些悶熱,我走進全家用一張百元紙鈔,結帳買了一支透心涼的冰淇淋。正當我準備滿心歡喜地接過找零時,那位看起來或許是心情不佳、又或許只是純粹懶得理人的店員,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一股腦地把所有找零的銅板,「匡噹」一聲直接豪邁地撒在我面前的櫃檯桌面上。

當下,我其實真的傻眼了好幾秒鐘。

我愣在原地,心裡無奈地想著:「老兄,我連手都已經伸出一半、掌心向上準備接錢了,你還硬要把這一堆大小不一的銅板這樣無情地丟在光溜溜的桌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一種神祕的迎賓儀式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桌面奇襲」,我也沒有生氣破口大罵。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很平靜地、非常慢慢地,用我那剛剪得圓圓短短、毫無施力點的指甲,開始吃力地對付著那平貼在桌面上的硬幣,一個、一個地把它們摳起來。

那畫面彷彿被按下了慢動作播放鍵。摳起十塊錢——滑掉——再摳一次——成功放進掌心;接著對付一塊錢……

我自己的內心雖然宛如止水,不過餘光瞥見,排在我後面等著結帳的那群人,看著我這緩慢得宛如樹懶般的動作,顯然已經變得比那名店員還要不平靜了。他們的嘆息聲和不耐煩的腳步聲,在我背後交織成一首充滿焦躁的交響樂。

拿起最後一個銅板,我看了店員一眼,拿著冰淇淋安然離去。

只能說,去日本旅行過幾趟,看著他們那種注重細節、將零錢雙手奉上或是放在專屬小盤子裡的服務文化,再回到臺灣省面對這般隨性的對待。我沒有選擇發怒,而是選擇了用最溫吞的方式回應這個世界。

我想,這大概就是旅行教會我的事:去一趟日本回來,別的不敢說,但我總算是學會什麼叫做「禪」了。

發表評論

閱讀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