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

大道小徑上一心前行:不走回頭路的旅行方式與三次「戰術性撤退」

迷走以前在個人自我介紹 《我是迷走客 I am the MIZUC》 裡,曾經寫過這樣一段話:「……享受在大道小徑迷路帶來令人緊張又新鮮的興奮感,旅途上經常會出現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因為迷路,甚至有了向當地人搭訕聊天的合理理由。」

在漫長的旅行生涯中,作為一名迷走客,我一直給自己定下一個小小的不成文規矩:只要踏入某一條陌生的道路,我就會義無反顧地一直走下去。除非遇到極端狀況,我幾乎不會毫無理由地走到一半就往回走;同時,那些已經走過、重複的路線我通常也不會再踩。我更不會因為身處在複雜如迷宮般的地圖中而感到一絲憂慮。

或許是因為,現代都市的發展在學院派都市計畫的教育系統下,其建設脈絡都有一定的規範性。因此,長期在世界各地這樣「迷走」下來,對於道路前方會在區域中如何延伸、蔓延的系統性發展輪廓,我倒也慢慢培養出了一種形而上的直覺與預感。

該走回頭路時,也千萬別固執

雖然我十分熱愛這種「不走回頭路、不走重複路線」的隨性旅行方式,但凡事總有例外。

最直觀的,例如遇到完全沒有出口的死胡同,這無庸置疑肯定只能摸摸鼻子往回走。又或者是遇到嚴重的時間壓迫(我曾經有一次在日本東京因為趕時間開車大暴走,結果心驚膽戰地違反了不曉得幾條交通規則);或是氣溫突然大幅下降到可能發生危險的程度(迷走就曾經遇過白天還有二十多度、走到瘋狂流汗,到了晚上卻突然下起大雪,被冷氣逼到只能狼狽地躲進路邊商家的極端狀況);再不然就是預判自己的體能狀況,已經無法支撐後續長途跋涉等特殊生理狀況。

另外,在評估可能發生人身危險的時候,也絕對要依憑過往經驗和對現場環境的敏銳觀察,以合乎邏輯思維的方式(這意思就是,千萬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去跟機率對賭),冷靜判斷當下該繼續前進還是該果斷撤退。

例如下面我會提到的,在健行登山遭遇到險惡壞天氣時的決斷;或者如同我在 《旅行小白兔誤闖大野狼(貧民窟、暗巷)的脫困方法》 這篇文章中所提到的,當你不小心誤闖貧民窟、暗巷等容易發生犯罪事件的高風險地帶時應該如何隨機應變。這些,或許都能提供一些實用的經驗,幫助大家在旅途中主動迴避潛在的危險。

然而,就是這樣總帶著「一心前行」堅定信念的我,在過往的旅途中,也曾經有過三次走到一半,被逼得硬生生往回頭路走的鮮明記憶(我常常自嘲,這不叫放棄,這叫優秀的「戰術性撤退」)。

第一次撤退:新竹夏日午後的陣陣陰風

那是我在台北以外的新竹唸書的學生時代。有一年的暑假期間,因為要在實驗室做研究、準備打比賽,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留在學校沒有回老家,只有偶爾才會趁著教授不在的空檔,偷偷溜出去到處亂晃。

有次,我走到學校後山,發現了一條頗為陌生的蜿蜒山路。當時秉持著迷走精神,沒多想就直接往那條看不見盡頭的小路直直挺進。結果走不到一半,原本平靜的樹林裡,立刻感覺身邊吹起了類似民間通俗小說中才會描述的那種「陣陣陰風」。

要知道,七、八月盛夏的正午,原本應該是酷暑難耐、熱浪奔騰的時刻,事實上頭上高掛的炙烈太陽也沒少折騰我前半段爬山的意志力。但到了那一段路,卻突然有股涔入骨髓般的寒意,彷彿有生命般,打從腳底板直接沿著身體往上直衝大腦神經,冷得讓人無意識地打了個大大的哆嗦。

感受到這種難以言喻的怪異狀況而駐足立地的我,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左右兩旁茂密的樹叢後方所掩藏的,竟然是滿山遍野、看起來像是久未有人整理的龐大「別墅(陰宅)」區域。

嘛,其實一開始那種沒來由的詭異涼意還真讓人緊張萬分,但當看清楚真相、知道具體情況時,心裡反而瞬間安定了許多。於是,我非常識相且乖乖地循著原路,默默退回了有陽光的大岔路口。就在重新感受到夏天原本該有的酷熱溫度那瞬間,我就知道,沒事了。

第二次撤退:極度溼滑的攻頂之路

這發生在一個春天三月、多雨的季節。我趁著難得一天高掛太陽的好天氣,約了好友謝宗祥(他身兼迷走客登記的第二號人物)去爬宛如新北市淡水區後山般存在的大屯山系。我們選擇的路線,是還算熱門的大屯溪古道。

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入這座山。過往的經驗裡,我們都只是單純走到山路後段的一顆標誌性大樹,那裡也是許多一般登山客會選擇回頭的一處折返點。但是,那一天我們不知道是看著天氣大好還是哪來的雄心壯志,就是特別想要挑戰一下古道後段、必須徒手穿越劍竹林的攻頂路線。

雖然我們沒有事前詳細研究古道後段的具體登山路線,但是平常登山我們就會帶著 Garmin 衛星定位系統——一台專門用作戶外活動的裝置「GPS 60CS」。上面不僅搭載了中華民國境內專用的專業等高線地圖 TOPO,加上推測現場的樹枝上應該會有眾多前人留下的登山路條,且我們對大屯山系的山脈佈局也算有些熟稔,倒也真的不怕會迷路。

(趁這個機會我要特別說明,戶外野營、登山健行等活動,一定、絕對都要做好萬全的行前準備。我們上面雖然說是因為臨時起意想要一鼓作氣攻頂,連登頂後要如何從另外一端下山返回平地都沒認真想過,但是我們平常也沒少學習登山知識。加上個人經驗累積和我們一貫「膽小行事」的作風,出行時背包裡還會固定帶著最起碼的基本求生工具,例如鋁箔急救毯、緊急帳與三天份的乾糧食物等,這些其實都算是一種事前準備好的安全底氣。)

我們在昏暗且路徑難辨的林道中辛苦地鑽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終於走出茂密的劍竹林,重新看見藍天白雲的時候,發現距離山頂似乎真的只剩數步之遙。

然而,當我們繼續往上爬了一會兒,離攻頂成功越接近的關鍵時刻,我們終於發現了致命的問題:那幾天連日的大雨,讓山峰處周圍的土壤一直處於一種會不斷滲出水氣般、極度黏膩溼滑的狀態。

在我們身上沒有專業防滑裝備、現場也沒有架設防護拉繩的情況下,那最後幾公尺的坡度卻越來越傾斜,甚至變成了「往上走一步,就會無情地往下滑兩步」的絕望窘境。

最後,我們終於當機立斷,停止挑戰後面難度越變越高、甚至隨時可能發生意外的攻頂路線。一行人在山峰處宛如玩大型天然溜滑梯一般,一路又滾又滑、滿身泥濘地撤退回到了原本的安全點——那棵大樹處。

第三次撤退:日本立山黑部的雪山迷航

日本這個國家會如此讓人對其旅遊體驗讚不絕口、反覆造訪,真的不是沒有原因。光是那狂雪肆虐的北國壯麗風情,就足以讓身處在鮮少下雪的亞熱帶地區人們心神嚮往了。(當然,北歐或是中國大陸的東北也不是不行,但是光想到觀光人口的擁擠程度、高昂的交通費用,以及相對不穩定的路人和設施友善度,有時就足以讓人在規劃時退避三舍。)

提到四月份的日本旅遊,相信不少遊客腦海中會立刻浮現兩個絕景:一個是粉色浪漫的櫻花,另一個絕對就是立山黑部「大雪谷」那令人嘆為觀止的絕美雪壁。

每年四月中旬解除封山狀態的立山黑部阿爾卑斯山脈路線,總會如同磁鐵般吸引著大批日本人和全球的外國遊客瘋狂前往朝聖。

事實上,單單是那一條從東京開往富山的火車路線,也是迷走我在日本全國旅遊經驗中,一次性看過最多金髮碧眼外國遊客聚集的地方了,那密集程度多到會讓人一度產生錯覺,誤以為自己是不是瞬間移動到了歐美的某個熱門觀光勝地。幸好,到了當地品嚐那高山頂級的飛驒牛肉,熟悉且極致的油脂香味,瞬間就能把跑遠的思緒穩穩地拉回日本。

不過,迷走我跟一般照表操課的遊客比較不一樣的地方,自然就在於「有正路不走,偏偏要找路迷航」。

那一次,我硬是在火車行駛的路程中間,找到了一台當時完全沒有其他乘客搭乘的神秘地區公車。我就如同包車般(最有趣的是車上竟然還有三名司機伯伯作陪),直接跑到長野縣大町市的「扇澤車站」。這個車站,一般都是遊客當作橫貫立山黑部路線的「終點」,結果我卻反向操作,硬是把它變成了我這趟旅程的「起點」。

果不其然,在上了立山之後,因為我到處亂跑的關係,正好遇上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襲擊。在大雪茫茫、冷風狂呼、伸手不見五指的惡劣天候下,我毫無懸念地在雪中迷了路。

只能說,在已經開發完善的觀光景點還可以走到迷路,這大概也算是我身為迷走客的一種特殊技能吧。幸好,我的運氣不差,很快地就在風雪交加中,發現了一棟大半已經被厚重積雪淹沒的旅舍——「立山室堂山莊」。

在那裡驚險卻溫暖地住了一晚後,隔天雪停了。當我又順著周遭被雪覆蓋的路線到處亂走探索時,發現腳下似乎有一道看似可以直達另外一處景點的「捷徑」。

於是在白雪皚皚的山坡上,我便大膽地往下直切。結果,才走到一半,我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不能再往前走了。

當時我的身上背著還算蠻重的專業攝影器材設備。加上我的雙腳直線踩進深雪裡,坡度的角度又不太適合重心前傾的下切動作。如果我再逞強往下走的話,很有可能會因為重心不穩,直接一路狼狽地往山下滾下去。

於是,我只能默默地轉身,非常狼狽卻又無比謹慎地往回撤退。那一次的經驗實實在在地教會了我一個在雪域逢生的物理常識:背著重裝備上了雪山,在某些特定地形下,果然比下雪山要容易與安全得多。

結語與討論:當迷路成為一種選擇

在異地或是語言不通的異國不小心迷路,真的很恐怖嗎?如果我們以民間迷信的角度,或者講求科學理性的角度來看,這種隨意隨地、不刻意規劃完美的旅行方式,是否會在我們的人生旅途中,創造出全然不同的支線與選擇?

那種堅守「不走回頭路」的旅行方式,到底能為我們帶來什麼呢?是看見更多不為人知的風景,還是鍛鍊出面對未知時那份臨危不亂的沉著?

或許,答案就藏在每一趟出發的腳步裡。如果你對這個話題有興趣,不妨也去看看這篇文章:《你是旅遊計畫魔人嗎?無計畫的好旅行更加自由輕鬆》,或許能給你不同的旅行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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