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在國外比較先進的國家旅行一段時間才回臺灣後，總會對於島內的馬路文化感到不太習慣。除了那股空氣中瀰漫的急性子，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理還亂的喧囂。這也難怪許多外國朋友對於中華民國的駕駛習慣總有著說不完的抱怨。
有趣的是，雖然世界上交通狀況更慘烈的國家比比皆是，但我總覺得臺灣的交通環境是一種特有的、帶有「危險感」的亂。
在某些被稱為「第三世界」的地方，亂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狀態，混亂本身就是一種默認下的潛規則，即便是混亂下的規則，也是一種規則，大家有默契就能共存。
然而在臺灣，大家似乎都自以為生活在一個法治國家，結果卻是每個人都開發出一套屬於自己的交通規則。當成千上萬套互不相容的規則在同一塊馬路上交織激盪時，那種危險自然不言而喻。
這種自成一格的特性，其實不只發生在交通上，連各種意識形態的爭端也常見相同的邏輯。
最好笑的是，大家明明都希望國家更好，卻因為政治傾向的不同，出現了彼此拖垮的奇妙現象。
這一點，從政客在選舉時的相互攻訐，或是在選舉公報上那些教人啼笑皆非的政見中，就能窺見一二。
今天傍晚，我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跑去淡水體驗首次開通不久的輕軌捷運。車窗外淡水的暮色正美，金色的陽光灑在觀音山上，原本是一段極其療癒的行程。
然而，當我步出車站、走在淡水的街道上準備去買些小吃時，所有關於「法治」與「秩序」的幻想就在瞬間崩塌。
就在一個閃神之間，一台號稱「馬路三寶」的機車，完全無視於行人的路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斜刺裡衝了過來。那位騎士看起來既沒有減速的意思，也沒有察覺到前方有人，就這麼一意孤行地往我站立的位置撞來。
在那個電光石火的瞬間，我沒有選擇跳開，甚至可以說是因為反應不及或是一股莫名的倔強，我竟然就這麼挺直了身體。結果，那台來勢洶洶的機車前端，竟然就這樣實實地抵在了我的肚子上。
想像一下那個畫面：一名剛在國外感受過交通秩序、正陶醉在夕陽美景中的旅人，在淡水的馬路上，用自己略顯豐滿的肚子硬生生地攔下了一台三寶機車。
騎士這才猛然煞車，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團與他機車親密接觸的「人體障礙」。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我低頭看著機車車殼，再看著騎士，心中出現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奈。我想跟他說些什麼，想告訴他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交通標誌，想問他是否也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個人交通法」。但最後，我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看著那台機車再次歪歪斜斜地鑽進車流中，我忍不住苦笑。這就是臺灣，一個亂得很有「共識」的地方。我們在各式的碰撞中尋求平衡，在個人規則中夾縫求生。或許，這就是臺灣最真實、最教人愛恨交織的面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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